孟子与三代时期的小共同体治理

作者:李竞恒 刊名:孔子研究 上传者:任满收

【摘要】孟子的治理思想;主张以各类小共同体作为政治、社会整合的凝结核;孟子所推崇的三代的井田;并非所谓"土地国有";而是一种村社共同体;换言之;井田制下的土地既非"国有";也非"私有";而是村社共耕;村社成员之间;形成紧密的互助共同体关系;在诸侯国、各类领主层面;孟子推崇贵戚之卿的权威;他所赞赏的世卿、巨室与君主之间的关系带有浓厚殷周时代血缘、世臣的色彩;实有以贵戚之卿限制君权之意;以实现混合治理;达到平衡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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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孟子井田与三代村社小共同体 孟子推崇井田,认为井田时代的村社“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孟子·滕文公上》)。由于孟子将井田描述得非常规整,因此,后世学者对此表示怀疑。如朱子认为“孟子当时未必亲见,只是传闻如此,恐亦难尽信也”(《朱子语类》卷五十五),胡适也认为历史上并没有孟子所说“豆腐干块”一样的田制,孟子不过是在“托古改制”【注文1】。钱穆则认为“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是孟子在引用当时的成语,“而实际却不可信”【注文2】。 如果不非常机械地将孟子描述“方井而里”、“百亩而彻”解读为一种“豆腐干”式的制度,而只将其视作对三代村社小共同体精神的描述,则孟子所说的井田就并非只是所谓“托古改制”的乌托邦。如钱穆就认为,井田并非是八家和百亩数字的硬性规定,而是有公田和私田的区别。封建领主将自己受封的一块土地,赐给耕户;作为对领主的报偿,耕户一起耕作另一区的领主土地③。杜正胜认为,孟子描述周代村社共同体的亲睦团结,正符合农庄共同体的精神遗意,井田论的精意在于当时村社共耕,是不是九百亩的井字耕地倒是无关紧要【注文3】。晁福林虽认为“方井而里”的井田规划是孟子的“乌托邦”,但也认为井田本身是存在的,属于贵族宗族的土地占有权【注文4】。王玉哲认为,“若认为‘井田论’完全是孟子的空想,是乌托邦,也是不够谨严的”【注文5】。对于孟子论井田之说的文字,不可作机械的解读,而应该视为孟子对三代村社共同体治理的向往。 孟子所言公田的“公”,并非是“土地国有”,而是封邑主的意思,“和英国封建社会所谓公田(Lord’s demesne)相仿佛”【注文6】。“井田”并不需要被僵硬地理解为“井”字形的土地,因为从西周金文来看,“井”一般是土地的计量单位,如《豦簋》铭文中提到:“君公伯赐厥臣弟豦井五量(粮)”,“井五粮”即赐给豦五井粮田【注文7】。《国语·鲁语下》有“田一井”之说,以井为田的单位。《周易·井卦》:“改邑不改井”,亦可知井与“邑”关系密切。周代的邑,有多种含义,既可以指城邑,也可以指村社聚落。如《论语·宪问》:“夺伯氏骈邑三百”,这里说的是伯氏的封地,骈在今青州临朐县东南【注文8】,是一个县份东南角的一小块区域,但是却分布着三百个“邑”,说明这些“邑”非常小,一个邑就是一个村社聚落。《论语·公冶长》还提到了“十室之邑”,一个小邑只有十户人家,指称的也是乡村聚落。 浠水县出土西周铜盘铭文有“邑百”的残文【注文9】,又如齐国铜镈铭文提到齐侯赐鲍子“邑二百又九十九邑”【注文10】,邑的数量动辄上百乃至数百,也明显是规模很小的农村村落。《宜侯夨簋》铭文提到王赐给宜侯“邑卅又五”,“庶人六百又十六夫”【注文11】,一个登记的庶人“夫”即村民户主,三十五个邑中只有六百多户村民,规模和孔子所说“十室之邑”相差不远。另《季姬方尊》铭文中,提到女君将一处叫“空桑”的聚落赐给季姬,这处聚落上有一起封赐的佃臣“厥友廿又五家”【注文12】。据铭文可知,一个典型封赐的村社聚落“邑”,大概有二十多户人家。而这些聚落居民之间的关系是“厥友”,“友”在周代指称有血缘的家族亲属【注文13】,这些人之间应当具有血缘上的联系,即聚族而居的状态。这也符合《周颂·良耜》对耕作者聚族而居状态的描述,“以开百室”,郑玄笺:“出必共洫间而耕,入必共族中而居”。 井田的基础是十到二十户小规模的聚落“邑”,邑的周边则是耕地“田”,铜器铭文中多有“邑”和“田”相联系。如《五祀卫鼎》记载:“履裘卫厉田四田,迺舍宇于厥邑”,《曶鼎》云:“俾处厥邑,田厥田”(11)。可知,聚落邑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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