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伦理与人性的未来

作者:陈少明 刊名:开放时代 上传者:徐涛

【摘要】本文的论题以现代高科技对人类的影响为背景,不过它关心的不是机器是否会变成人,而是人是否会改变自己本性的问题。儒家人性论是可供参照的一个视角,但需要对性善与性恶两种观点的意义作进一步的澄清。从根本上讲,人性变化与否的判断标准,主要是自我认同的能力,包括自我意识以及欲望的感知与表现,还有由此派生的与同类相处的社会态度,即儒家理解的善恶观。由此分析,日新月异的虚拟现实的技术,如果不是通过对脑神经的改造甚至替换,罕有机会实现对人性的改造。生物技术则不一样,除了克隆与基因编辑可能引发人道问题,因而备受瞩目外,本文特别关注体外生殖与寿命延长这两种现象可能带来的道德困境。体外生殖有机会得到个人主义、平等主义价值观的支持,而寿命延长则几乎是人类永恒的梦想。当然,面对这一挑战的不只是儒家伦理,也包括整个人类文明既有的基本价值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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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少明:中山大学哲学系(ChenShaoming,DepartmentofPhilosophy,SunYat-senUniversity)一、引言自从“阿尔法狗”(AlphaGo)①在2016年击败人类围棋世界冠军之后,舆论场上响起一片“狼来了”的惊呼。人们担心由“阿尔法狗”所代表的体现人工智能最新成就的机器人,在不久的将来,会从目前仍然听从人类支配的“狗”,变成失控的“狼”。这意味着它可能会拥有自主意识,且最终反过来成为凌驾于人类之上的新物种。所以像霍金、马斯克这样的人类翘楚,便一再向人们发出限制相关研制的警告。但如何回应这种警告,不是本文讨论的问题。也许“狗”真会变成为“狼”,导致人、“狼”对抗,但我相信旧人类会防范“新狼类”,就如曾经制服过旧狼类那样。这是个人信念,暂时不会对之作较真的讨论。我担心的是另一种“狼类”,它既不是来自自然界,也非人类所制造,而是从人自身蜕变而来的新物种。换句话说,担心的是人类会改变自己的本性,而改变的结果是回归更原始的动物本能,甚至产生一种对同类冷漠无情的狼性。它也与人类突飞猛进的科技能力相关,不过,它的问题不是机器是否会获得人性,而是人本身所拥有的人性是否会丧失或变异的问题。两者的区别,应当划分清楚。在这里,人性是个关键词。相关的问题便是:什么是人性?人性会变化吗?人性的变化可能意味着什么?三者是相互勾连的,后者以前者的回答为基础。关于第一个问题,人类的先知早已有无数的答案,但不同文化或学派对它可能见仁见智,没有完全一致的意见。因此,本文的观察只能透过特定的视角,这就是借助儒家的立场。二、儒家人性论:一种澄清人性论是儒学的主题,其简明的观点,便是《三字经》所概括的“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的说法。这是儒学主流的观点,但它不是问题的全部。而且,更重要的是,仅此不足以支撑我们要展开的论点。因此,需要先做一点澄清。所谓性善论,是孟子的贡献且为宋明理学所继承发展。其基本观点是,每个人天生都具备理解及倾向善的能力。这种善,指的是对他人亲善或友爱的态度。它包括对亲人的爱(如孟子说的“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和对陌生人特别是弱者的关怀(如见孺子将入井而有“怵惕恻隐之心”)。但这种善只是一种潜能,并不必然成为现实。就如没有种子便没有大树,但种子不是大树。它要成材,需要条件,包括天然的与人为的,后者即培养(或修养)的工夫。由此扩展开来,才可实现“民胞物与”“万物一体”的道德秩序。毫无疑问,它是儒家伦理的思想基石。其思想目标在于说明人为何可能以及需要讲伦理,做有道德的人。为什么要把它称作“性”?性源于生字,原本意味着与生俱来的因素。但是性善论并没有把人天生的一切都当作“性”。因为,它强调人之性必须是人独有的,以体现人之所以为人的特质。人身上与动物同具的东西,不必包括进来。简言之,强调人性善,是要与动物划清界限,所以有人禽之辨,或者“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孟子·离娄下》)之说。虽然性善论可能抓住了问题的根本,但是排除人身上的生物性因素之后,它难以有效解释人除道德之外的其他行为,包括与道德无关甚至反道德的现象,而那个范围可能更加广泛。荀子性恶论的提出,就可矫正、弥补性善论这方面的缺陷。双方的对立不在于对善恶含义理解的不同,而在于纳入“性”的范围不一样。孟子的“性”着眼于人与动物的差别,而荀子的“性”则是人与生俱来的品质。荀子这样概括他对人的观点:“水火有气而无生,草木有生而无知,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荀子·王制》)这里,人处在整个存在链条的顶端,其他存在物所具备的特性人也具备。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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