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尔斯和诺齐克正义理论导读——兼谈现代哲学研究的理论困境与思维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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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信息

【作者】 彭诚信 

【关键词】正义理论 哲学困境 传统思想 思维转型 

【出版日期】2005-06-21

【摘要】两人的正义理论都是对个人基本权利的强调,只是论证手段不同。他们共同面临的哲学困惑主要有以下原因1.思想上,固守传统思维,坚持单一、公式化的主体价值内涵;2.制度设计上,主体价值的安置错位;3.心理上,信任观念的缺乏;4.伦理上,忽视人之内在价值或者内在价值跟主体制度的脱离。文章提出能够保证人们参与制度创设和形成公共价值理念的程序更重要,社会与个人会在人们的共同参与中实现自然的内在契合。

【刊名】法制与社会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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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疑,罗尔斯和诺齐克的正义理论在政治哲学、伦理学、政治学、法学、经济学乃至整个哲学研究领域都产生了或正在发生着重要影响。如果能厘清两人在创设各自理论的过程中为试图实现其制度目标所表现出的一系列连贯而清晰的逻辑思路,即预设的理论前提、采用的论证手法、提出的制度设想、设计的克服制度局限的补救手段等,那么我们从中至少可以获得从事学术研究的诸多有益启示。尤其是,如果能剖析出两位学术大师遇到的理论难题、制度创设面临的不可逾越的矛盾、以及学术创新过程中体味的痛苦和困惑,那么这应能反映出现代哲学研究的前沿理论困境。毕竟,两位学者至少是20世纪最有影响哲学家中的两个。进一步说,能发现这些理论困境存在的原因及其表现本身便是对现代哲学研究的贡献,若能提出哪怕微不足道的克服手段甚或思维转变,或许也能够成为诺齐克试图对传统哲学予以超越的要点。本文努力在这些方面做些尝试,那就先从理解两人的正义理论开始。①一、罗尔斯的正义理论罗尔斯以假想的原初状态作为研究正义理论的起点,并假设了两个前提。第一个是正义环境。在这种状态中,人类有合作可能而冲突又需要制度安排。他说:“正义的环境描述成作为人类合作必要和可能的通常条件。这样,像我一开始就注意到的,尽管社会是为了谋求相互利益的合作冒险,但它却兼具利益冲突和利益一致的典型特征。由于社会合作使得所有人比那些依靠自身努力单独生活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成为可能,利益一致就会存在。又由于人们谁也不会对如何分配基于他们的合作所产生的更多的利益无动于衷,为追求他们的生活目的,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想要较大而胜过较小的份额,这样就会存在利益冲突。为了在决定利益划分的众多社会安排中进行选择以及为了达成关于恰当的分配份额的协议,因此就需要一些原则。这些要求就表明了正义的作用。”[1](P126)第二个是“无知之幕”。在这种状态中,“首先,没有人知道他在社会中的地位,他的阶级出身或社会身份;他也不知道在分配天生资质和自然能力、智力、体力等方面的运气。其次,也没人知道他的善观念,他的合理生活计划的特殊性,甚至不知道他心里的特殊特征:诸如厌恶冒险、乐观或悲观的倾向。再次,我假定各方不知道他们自身社会的特定环境。即,他们不知道社会的经济或政治状况,或者社会能达到的文明和文化水平。在原初状态中的人们没有任何他们所属时代的信息。”[1](P137)两个前提假设的意义是:首先,人们在原初状态中地位平等;其次,人们有相互合作的需要;再次,地位平等有合作需要的人会通过契约实现正义;还有,“无知之幕”的假设可以保证任何人在正义原则的选择中都不会因自然机遇的结果或社会环境中偶然因素的影响而得益或受害。由于所有人的处境相似,没有人能够设计有利于其特殊情况的原则,正义原则必然是公平协议或契约的结果。[1](P12,PP118-142)由此形成的正义必是公平的正义。公平的正义是罗尔斯正义理论的前提,它是处于原初状态、无知环境中人们的必然选择。他把这种正义观看成是比社会契约更高层次的契约理论,“使人们熟悉的社会契约理论上升到一个更高的抽象水平”,因为“指导性的思想是,适用于社会基本结构的正义原则是原初契约的目标。这些原则是那些想促进其自身利益的自由和理性的人将在一种平等的原初状态中接受的,以此来确定他们联合的基本条件。这些原则将规范所有进一步的契约;它们指定要组成的社会合作类型和要建立的政府形式。”[1](P11)正是公平的正义原则决定了社会的基本结构,即分配基本的权利和义务以及决定对来自社会合作所产生的利益进行分配的重要社会制度。因此,他说社会的基本结构是正义(当然也是社会正义)的主题。“社会基本结构之所以是正义的主题,是因为它的影响深刻并自始至终。”[1](P7)那么如何确定社会的基本结构?或者说它应该接受怎样的具体正义原则的指导?罗尔斯提出了以下两个原则:“第一个原则:每个人有平等的权利享有与其他人类似的自由相一致的最广泛的基本自由。第二个原则:对社会的和经济的不平等应这样安排,使它们既能(a)被合理地期望适合于每一个人的利益;又能(b)与向所有人开放的地位和职务联系在一起。”[1](P60)正义的第一个原则为平等原则,第二个原则为差别原则。这两个原则与社会基本结构安排的关系是:与社会基本结构的两项基本功能——指导权利和义务的分配以及规定社会利益和经济利益的分配——相适应,平等原则用于第一项功能即权利和义务的分配,差别原则用于第二项功能即社会利益和经济利益的分配。[1](P61)根据第一个原则,一个正义社会中的公民应拥有相同的基本权利或基本自由,包括“政治自由(选举和有资格任公职的权利)及集会和言论自由;良心自由和思想自由;个人自由和保障个人财产的权利;以及依法治观念规定的不受任意逮捕和剥夺财产的自由。”“第二个原则适用于收入和财富分配,以及适用于不同的职权、责任或系列命令的组织机构设计。虽然财富和收入的分配不必一定平等,但它必须合乎每个人的利益,同时,职权和指令机构也必须是对所有人都开放的。人们通过坚持地位开放而运用第二个原则,同时又在这样的限制下,来安排社会与经济的不平等,以便使每个人受益。”[1](P61)罗尔斯同时指出:“这两个原则是按先后次序安排的,第一个原则优先于第二个原则。这一顺序意味着:对第一个原则要求的平等自由制度的偏离不能因更大的社会和经济利益而被证明为正当或得到补偿。财富和收入的分配以及权力的等级制必须与平等公民的自由和机会平等都保持一致。”[1](P61)平等原则的优先性决定了所有的社会价值——自由和机会、收入和财富以及自尊的基础——要平等地分配。也正是这种优先性决定了不平等分配存在的合理性,如果这种对其中的一种或所有价值的不平等分配合乎每一个人的利益的话。因此,更能使他人得益的不平等仍然是正义的,“不正义仅仅是那种不能使所有人受益的不平等。”[1](P62)如此他也证明了差别原则的正当性。原因在于使他人受益的不平等更有利于实现人们的进一步平等,这不但符合两个正义原则也符合平等原则的优先性。他之所以强调差别原则的正当性,意在证明保护“最少受惠者(theleastadvantaged)”的正当性。在充分解释差别原则的基础上,他更为明确地表达了该意图:“对社会的和经济的不平等应这样安排,使它们既能(a)适合于最少受惠者的最大利益;又能(b)与向在机会公平平等条件下的所有人开放的地位和职务联系在一起。”[1](P83)现实社会能够引起人类不平等的除了人为制度因素,就应是自然因素——人的天赋了。由制度因素引起的不平等可通过人为的制度消除,差别原则本身便有这个功用。如何消除自然因素引起的不平等呢?在不能完全改变人之自然天赋的前提下,只能运用制度消除由天赋造成的不平等。这显然也是罗尔斯的论证逻辑。为了顾及最少受惠者的利益,他又提出了差别原则非常重视的补偿理论(theprincipleofredress),即要对出身和自然禀赋所造成的不平等进行补偿,因为他认为基于出身和自然禀赋获取的利益是不应得的。他说:“因此补偿原则认为,为了平等地对待所有的人,为了提供真正的平等机会,社会必须给予那些天赋较少和出身于较不利社会地位的人更多关照。这个观念就是依据平等的指向补偿由偶然性造成的偏袒。为实现该原则,更多的资源就应花费在智力较差而非较高的人们身上,至少在生命的一定阶段比如学校教育的早期,应该这样。”[1](P100-101)其理论设计原则是“把自然天赋的分配看成一种共有资产,并分享由这种分配带来的利益。”[1](P101)差别原则当然不是补偿原则。因为“它不要求社会努力抹平障碍,好像在同样的竞赛中期望所有人在公平的基础上竞争一样。但是,举例说,差别原则将在教育方面分配资源,以便提高最不利者的长远期望。如果这一目的通过更重视天赋较高者能够达到,差别原则是允许的;否则不允许。”“尽管差别原则不等同于补偿原则,但它确实可以达到补偿原则的某种目的。它通过改变基本结构的目标以使得制度的全部计划不再强调社会效率和技术专家治国的价值。那么我们看到差别原则实际上阐明了这样一种安排:即把天赋的分配看作共有资产并分享这种分配的利益,而不管最后的结果怎样。那些已受到先天恩惠的人,不管是谁,只能在改善没有得到这种恩惠之人的状况的条件下才可以从他们的好运中得利。在天赋上占优势者不是仅仅因为他们天分较高而得益,而是要补偿培训和教育的费用并还要用其天赋帮助较不利者。没有人应得(deserve)其较高的天赋,也没有人配得(merit)在社会中较有利的起点。但不能因此推论说我们应该消除这些优点。因此就有了处理它们的另一种办法。社会基本结构可以这样安排,用这些偶然因素为最不幸者谋利。如果我们希望建立这样一个社会体系,它使任何人,在没有给出或收到作为回报的补偿利益的条件下,都不会因其在自然资质分配中的偶然地位或社会中的初始位置得益或受损,这时,我们就被引向了差别原则。”[1](P101-102)差别原则表达了一种互惠的观念、一个相互有利的原则。“首先,清楚的是,每个人的福利都依靠着一个社会合作体系,没有它,任何人都不可能有满意的生活。第二,只有在该体系是合理的情况下我们才要求每一个人的自愿合作。这样,差别原则就好像是一个公平的基础,在这个基础上,当某种工作安排是所有人利益的必要条件时,那些天赋较高者、在社会环境中较幸运者就能够期望其他人与他们一起合作。”[1](P102-103)差别原则更深层次的价值,依照罗尔斯的观点,是它提供了对博爱原则的一种解释:“差别原则的确与博爱的一种自然意义相一致,即符合于这样一种观念:除非这是对状况较差者有益的,否则就不再企求拥有更大的利益。”[1](P105)二、诺齐克的正义理论(一)持有正义的权利理论诺齐克的正义理论以个人权利为根基和主线,通过论证权利的正当来源、国家对权利可能干预的程度和范围,得出一个与罗尔斯不同的社会正义理论。其实质是权利理论。诺齐克本人毫不回避地说,其理论是从“强有力的个人权利公式开始。”[2](Pxi)在《无政府、国家与乌托邦》前言中,他开章明义地指出:“个人都享有权利,任何人或团体都不能对他们做某些事情,否则就侵犯其权利。这些权利如此强大而影响深远,以至于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即国家及其官员可做些什么。个人权利为国家留下了多大空间?”[2](Pxi)他以持有正义(justiceinholdings)来建构权利理论并认为持有正义的主题由三个主要论点构成:“第一个论点是持有物的原始取得,即无主物的获取。这包括下列问题:无主物是如何能被持有的;它们被持有要通过哪个或哪些程序;通过这些程序被持有的物是什么;通过特定程序被持有的物存在什么样的范围,等等。我们把关于这一论点的复杂真理称做取得正义原则。”“第二个论点是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的持有物的转让。一个人可以通过怎样的程序把持有物转让给他人?一个人如何能从物的持有者那里获得持有?在这一论题下引出了自愿交换、馈赠以及(另一方面的)欺诈的一般描述,也涉及固定于既定社会的特别传统详述。有关这一论点的复杂真理,我们称之为转让正义原则。”他接着说:“如果社会是完全公正的,下面的归纳定义将完全包括持有正义的主题。1.根据取得正义原则获得持有的人有权持有。2.根据转让正义原则从有权持有的其他人处获得持有的人有权持有。3.除了通过1和2的(重复)应用,没有人有权持有。整个分配正义原则简单地说就是这样:如果每个人对分配在其份下的持有物都是有权利的,那么这个分配就是公正的。”[2](P150-151)诺齐克认为,合法的初始“运动”是由取得正义原则规定的,从一个分配转到另一个分配的合法手段则是由转让正义原则规定的,即由其规定的变化手段保持着正义。他论证说:“就如同正确的推理规则是真理保留(truthpreserving),以及通过这种规则的重复应用从唯一真实的前提中演绎出来的任何结论本身都是真的一样,由转让正义原则规定的从一种状态到另一种状态的转让手段就是正义保留(justicepreserving)。任何事实上从一公正状况通过符合这一原则的重复转让产生出来的状况,本身也都是公正的。”但真理保留的转换和正义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