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伊斯兰文化与政治的研究:回顾和评估(上)

作者:曼苏尔·莫德尔;王立秋; 刊名:中国穆斯林 上传者:刘胜华

【摘要】在四大世界文化传统中,伊斯兰看起来在当代政治中最为显眼。回应这个独特现象的丰富而多样的学术著作总是从这样一个预设伊斯兰与政治现代性冲突的研究传统出发,同时指出信仰对穆斯林来说的核心性和普世性。这一构想与历史的伊斯兰中世俗政治的现实相悖。如果说,反过来,伊斯兰与现代性之间存在某种一致性的话,那么,我们还需要提供一个对穆斯林政治之特性的描述。在回应这个问题的时候,另一个研究传统强调,因为伊斯兰一直幸存到了现代,所以,伟大的伊斯兰传统能够在政治现代化和民族国家建设中扮演重要角色。这一论述虽然就二十世纪早期许多伊斯兰国家的历史经验而言是成立的,但它却不符合后来的激进的伊斯兰主义的完全是跨国的和专注于后世的目标。第三个研究传统倾向于为解释政治伊斯兰的兴起,而对宏观的社会过程进行分析;而第四个研究传统呢,则聚焦于宗教的客体化和宗教权威破碎的微观过程,并以此来解释穆斯林政治。但要是缺乏对食利经济在穆斯林例外主义的兴起中扮演的角色的严肃评估的话,这些解释就都是不完整的。在对现有的文献做出批判的评估之后,本文为未来的研究提出了一些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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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美国社会学家对伊斯兰和穆斯林社会的动态变化兴趣有限,但在伊斯兰研究中,理论的和历史的辩论,都是在一个更高的抽象层面上,围绕社会学家关心的一些基本问题展开的。这些基本问题包括:理性分析在《古兰经》注中的地位,伊斯兰对主权的构想,伊斯兰国家中政权的属性,法律与秩序,罪与罚,女性的地位,以及战争与和平。同样,社会学家也对推进关于普遍而言宗教与社会之间关系的科学知识感兴趣,而伊斯兰研究领域的从业者也致力于发现,伊斯兰及其更广泛的社会背景是怎样联系在一起的。考虑到这些类似的关注,社会学的理论发展可能有助于解释穆斯林社会,而伊斯兰研究领域的经验研究,当然也是评估社会学理论适用性的一种方式。社会学家却一直对伊斯兰研究可能为他们的学科的发展带来的好处漠然以待。直到近几十年来,学界对关于伊斯兰的社会科学研究的兴趣高涨的时候,对伊斯兰的严肃的社会学分析,还只限于韦伯关于宗教的开创性的作品。类似地,伊斯兰研究的从业者,也不关心社会学的理论发展。这个领域的变革,是为几种分立的范式和历史关注所塑造的。这个领域的第一次变革,可追溯到十九世纪之交,浪漫派和理性派之间围绕怎样处理土著民文化这个西方殖民问题的争论。伊斯兰研究这门学科就是在这场争论后兴起的,它主要关注的是对伊斯兰文本详尽的翻译、描述和分析,以及伊斯兰的历史和 各伊斯兰民族的语言。在伊斯兰研究专家的努力下,(在西方浪漫派和理性派之外的)第三种强调穆斯林独特性的视角被引入了西方的学术共同体。这一视角的基础,是穆斯林学者应对伊斯兰法与其社会的实践经验之间的脱节的努力;这个努力,在伊本·赫勒敦的开创性的史学中达到了顶点。最后,过去几十年也见证了学界对关于伊斯兰国家的社会科学研究之兴趣的勃兴。这些研究是围绕穆斯林政治的构成性特征和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社会起源展开的。这些视角都很重视与伊斯兰文化、政治和伊斯兰国家的政治制度之特性之间的关系相关的问题。在伊斯兰国家,宗教与政治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伊斯兰与东方专制主义之间有什么关联?伊斯兰与自由民主又有什么联系?理性的决策与宗教的教义之间存在冲突吗?伊斯兰是怎样影响政治和塑造政治行动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决定因素是什么?通过批判地评估这些多样的视角是怎样回到这些问题或这些问题中的一些的,这篇回顾论文讨论了以下几个相互关联的问题:(1)伊斯兰与政治现代性——在何种程度上说,伊斯兰与理性决策是兼容的——以及,怎样叙述伊斯兰与政治之间的关系;(2)穆斯林政治的特性——伊斯兰与伊斯兰原教旨主义之间的关系,以及社会过程与宗教运动之间的关联;(3)食利主义vs.伊斯兰主义——哪一个选项更适合用来解释穆斯林政治的特性。伊斯兰与政治现代性伊斯兰与现代性的关系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取决于这样一个问题,即,现代性本身的定义性特征是什么。十九世纪关于现代生活的构想的遗产,在很大程度上形塑了二十世纪伊斯兰主义者的看法,它预设了伊斯兰与理性决策之间的冲突。但那种构想又不可能不与伊斯兰政治理论的历史发展,特别是伊本·赫勒敦的史学发生冲突。后者尽管接受了世俗政治的现实,但早在十四世纪时就指出,在伊斯兰的文化传统内,人们可以用理性分析的原则,来解决政治秩序的难题。威廉·琼斯的浪漫派vs.詹姆斯·密尔的理性主义到十七世纪晚期的时候,覆盖几乎整个伊斯兰世界的三大帝国——奥斯曼帝国、萨法维帝国和莫卧儿帝国——都处在一个衰落的过程之中,而且受到了来自欧洲的大规模的挑战。这个衰落和被欧洲侵扰,在莫卧儿印度表现得最为明显。在那里,帝国政权面临着各种形式的的危机,史称札吉达尔危机(Jagirdari crisis, Chand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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